东门行

汉 · 两汉乐府

译文

出东门。不顾归。

走出城东门,已经顾不上考虑回家了。

来入门。怅欲悲。

又回到家中,心中怅惘悲伤难抑。

盎中无斗储。还视桁上无悬衣。

米缸里连一斗存粮都没有,回头看看衣架上也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可穿。

拔剑出门去。儿女牵衣啼。

终于拔出宝剑再次出门,孩子们拉着他的衣角哭泣不止。

他家但愿宝贵。贱妾与君共餔糜。

别人家只求荣华富贵,我宁愿和你一起喝稀粥度日。

共餔糜。上用仓浪天故。下为黄口小儿。

一起喝稀粥就好。上为了苍天的缘故,下为了年幼的孩子们。

今时清廉。难犯教言。君复自爱莫为非。

如今天下清平廉明,难以触犯法令教规。您还是爱惜自己,不要去做犯法的事。

今时清廉。难犯教言。君复自爱莫为非。

如今天下清平廉明,难以触犯法令教规。您还是爱惜自己,不要去做犯法的事。

行。吾去为迟。平慎行。望君归。

去吧,你已经去得太迟了。路上小心谨慎行事,盼望你平安归来。

赏析

题解

《东门行》是汉乐府相和歌辞中的一首叙事性民歌,描写了一个城市平民因生活所迫即将铤而走险时,妻子苦苦劝阻的情景。全诗通过对话形式,真实地反映了汉代底层百姓"盎中无斗储"的赤贫状态,以及由此产生的冒险心理和家庭的痛苦抉择。

逐句解读

「出东门。不顾归。」——主人公走出城东门,心中已不再考虑回家了。

「来入门。怅欲悲。」——又回到家中,内心怅惘悲伤不已。出而复返,说明犹豫不决。

「盎中无斗储。还视桁上无悬衣。」——米缸里没有一斗粮食的存粮,回头看看衣架上也没有一件可以穿的衣服。极度贫困的写照。

「拔剑出门去。」——终于拔出宝剑再次出门,决心铤而走险。

「儿女牵衣啼。」——孩子们拉着父亲的衣角哭叫不止,令人心碎。

「他家但愿宝贵。贱妾与君共餔糜。」——别人家只图富贵荣华,我宁愿和你一起喝粥度日。

「共餔糜。上用仓浪天故。下为黄口小儿。」——一起喝粥就好。上为了苍天的缘故,下为了年幼的孩子。

「今时清廉。难犯教言。君复自爱莫为非。」——如今世道清正廉明,难以触犯法纪教令。您还是爱惜自身,不要去做违法的事。

「行。吾去为迟。平慎行。望君归。」——(妻子说)去吧,你已经去得迟了。路上小心谨慎,盼你平安归来。妻子最终无奈地同意了丈夫的离去。

艺术手法

一、戏剧性对话:全诗以夫妻对话推进情节,人物语言口吻鲜明——丈夫的决绝与犹豫、妻子的哀劝与无奈都栩栩如生。二、细节描写:"盎中无斗储""桁上无悬衣"两个具体细节将赤贫状态刻画得淋漓尽致。三、心理刻画:出而复返、返而又出的行为本身,生动地展现了主人公内心的矛盾挣扎。四、重复句式:"共餔糜"的重复和"今时清廉"段落的重复,增强了劝说语气和悲剧氛围。

总体评价

此诗以朴素的语言和真挚的情感,展现了汉代底层人民的生存困境。夫妻之间的对话既真实又感人——妻子宁愿喝粥也不愿丈夫冒险,最终却不得不含泪送别。全诗没有一句说教,却通过具体的情境和对话,深刻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人民的苦难。结尾"望君归"三个字更是意味深长,既是期望,也是担忧,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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