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蟾宫曲送客之武昌

元 · 周德清

译文

折垂杨都是残枝,诗满银笺,酒劝金卮。

折下的垂柳都是残枝,诗写满了银色笺纸,举金杯劝饮美酒。

自在庐山,君游鄂渚,两地相思。

我自在庐山,你游历鄂渚,两地互相思念。

白鹿洞谁谈旧史?黄鹤楼又有新诗。

白鹿洞中谁在谈论旧史?黄鹤楼上又有新诗写成。

拈断吟髭,笑把霜毫,满写乌丝。

捻断了吟诗的胡须,笑着拿起霜毫笔,写满乌丝栏。

别友唾珠玑点破湖光,千变云霞,一字文章。

送别友人,吐出的珠玑之言点破湖面波光,千变万化的云霞,每一个字都是锦绣文章。

吴楚东南,江山雄壮,诗酒疏狂。

吴楚东南一带,江山雄壮,纵情诗酒疏放不羁。

正鸡黍樽前月朗,又鲈莼江上风凉!

正是鸡黍备好酒樽前月光明朗,又有鲈鱼莼菜江上凉风习习!

记取他乡,落日观山,夜雨连床。

记住在他乡,日落时观山,夜雨中对床共眠。

宰金头黑脚天鹅,客有钟期,座有韩娥。

宰杀金头黑脚的天鹅待客,客中有如钟子期的知音,座中有如韩娥的歌手。

吟既能吟,听还能听,歌也能歌。

吟咏的既能吟咏,倾听的还能倾听,唱歌的也能唱歌。

和《白雪》新来较可,放行云飞去如何?

唱和《阳春白雪》近来还算可以,放出行云飞去又如何?

醉睹银河,灿灿蟾孤,点点星多。

醉眼看银河,灿烂的孤月明亮,点点繁星众多。

倚蓬窗无语嗟呀,七件儿全无,做甚幺人家?

倚着蓬窗无语叹息,柴米油盐酱醋茶七件全无,怎么做人家?

柴似灵芝,油如甘露,米若丹砂。

柴贵如灵芝,油贵如甘露,米贵如丹砂。

酱瓮儿恰才梦撒,盐瓶儿又告消乏。

酱瓮刚刚告罄,盐瓶又快用完。

茶也无多。

茶叶也没有多少了。

醋也无多,七件事尚且艰难,怎生教我折柳攀花?

醋也没有多少,七件日常用度尚且艰难,怎么还能让我折柳赏花?

套数。

套数。

赏析

题解
此曲为周德清送友人赴武昌的套数之作,由多支曲牌联缀而成。全曲以送别为主线,间以豪饮赋诗的洒脱、贫居生活的窘迫,风格从壮阔到诙谐再到自嘲,变化丰富,是周德清散曲的集大成之作。

逐句解读
「折垂杨都是残枝,诗满银笺,酒劝金卮」,折下的垂杨都是残枝——反用折柳送别之意,银笺上写满了诗,用金杯劝饮美酒。

「自在庐山,君游鄂渚,两地相思」,我安闲在庐山,你将游历鄂渚(武昌),此后两地相思。

「白鹿洞谁谈旧史?黄鹤楼又有新诗」,白鹿洞中谁来谈论旧日历史?黄鹤楼上又有新诗写出——以两地名胜相对举。

「拈断吟髭,笑把霜毫,满写乌丝」,拈断吟诗时捻断的胡须,笑着拿起霜毫笔,写满乌丝栏的信笺。别友段:「唾珠玑点破湖光,千变云霞,一字文章」,吐出的字句如珠玑点破了湖光,千变万化的云霞,每一个字都是好文章。

「吴楚东南,江山雄壮,诗酒疏狂」,吴楚东南一带江山雄壮,诗酒之中放达疏狂。

「正鸡黍樽前月朗,又鲈莼江上风凉」,正逢鸡黍待客月光明朗之时,又想到鲈鱼莼菜江上风凉的归隐之趣。

「记取他乡,落日观山,夜雨连床」,记住在他乡的时光,一起在落日中观山,夜雨中联床共话。贫居段:「倚蓬窗无语嗟呀,七件儿全无,做甚幺人家」,倚着蓬窗无言叹息,柴米油盐酱醋茶七件一件都没有,算什么过日子的人家。

「柴似灵芝,油如甘露,米若丹砂」,柴珍贵如灵芝,油稀罕如甘露,米稀缺如丹砂——以夸张比喻写物价昂贵。

「酱瓮儿恰才梦撒,盐瓶儿又告消乏」,酱缸子刚用完,盐瓶儿又快见底。

「茶也无多。醋也无多,七件事尚且艰难,怎生教我折柳攀花」,茶也不多了,醋也不多了,七件基本生计都如此艰难,怎么还能让我去折柳赏花呢。

艺术手法
全套以折柳送别起兴,以贫居自嘲收束,形成从雅到俗、从壮阔到诙谐的完整弧线。

「柴似灵芝,油如甘露,米若丹砂」三句排比以极度夸张写物价之贵,幽默中见辛酸。结句「七件事尚且艰难,怎生教我折柳攀花」以口语化的自嘲将物质窘迫与文人雅趣并置,颇具元代文人特有的黑色幽默。

总体评价
此套数结构宏大,从送别壮游到贫居自嘲,风格跌宕起伏,既有「江山雄壮」的豪迈也有「七件儿全无」的诙谐,展现了周德清散曲创作的全面功力和元代文人复杂的精神面貌。

标签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