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折桂令

元 · 张养浩

译文

想为官枉了贪图,正直清廉,自有亨衢。暗室亏心,纵想致富,天意何如?白图甚身心受苦,急回头暮景桑榆。

想想做官白白费了心思,正直清廉自然有通达之路。暗中做亏心事,纵然想要致富,天意又怎会容许?白白让身心受苦,不如趁早回头安享晚年时光。

婢妾妻孥,玉帛珍珠,都是过眼的风光,总是空虚。

婢女妻妾和儿女,玉帛珍珠等财宝,都是过眼的浮华,到头来总是一场空。

功名事一笔都勾,千里归来,两鬓惊秋。我自无能,谁言有道,勇退中流。

功名利禄之事一笔勾销,千里归乡,惊觉两鬓已染秋霜。我自认无能,谁说有道,不过是在激流中勇退罢了。

柴门外春风五柳,竹篱边野水孤舟。绿蚁新ド,瓦钵磁瓯,直共青山,醉倒方休。

柴门外春风吹拂五棵柳树,竹篱旁野水之上系着孤舟。新酿的绿蚁美酒,瓦钵磁杯盛着,只愿与青山为伴,醉倒才算罢休。

功名百尺竿头,自古及今,有几个干休?一个悬首城门,一个和衣东市,一个抱恨湘流。

功名之事到了百尺竿头,从古到今有几个人能善终?一个被悬首示众于城门,一个穿着衣服就被押到东市处斩,一个抱恨投湘江而死。

一个十大功亲戚不留,一个万言策贬窜忠州。一个无罪监收,一个自抹咽喉。

一个立下十大功劳却被亲戚不肯收留,一个上万言策却被贬谪流放到忠州。一个没有罪过却被监禁收押,一个自己抹了咽喉自尽。

仔细寻思,都不如一叶扁舟。

仔细思量,功名利禄都不如驾一叶扁舟归隐自在。

过金山寺长江浩浩西来,水面云山,山上楼台。山水相连,楼台相对,天与安排。

路过金山寺。长江浩浩荡荡从西面奔涌而来,水面上倒映着云雾缭绕的山峦,山上有巍峨的楼台。山水相连相依,楼台遥遥相对,如同上天精心安排的一般。

诗句成风烟动色,酒杯倾天地忘怀。醉眼睁开,遥望蓬莱,一半儿云遮,一半儿烟霾。

诗句写成风烟为之变色,酒杯倾尽天地间一切皆忘怀。醉眼微睁,遥望那蓬莱仙境,一半被云雾遮掩,一半笼罩在烟霭之中。

中秋一轮飞镜谁磨?照彻乾坤,印透山河。玉露泠泠,洗秋空银汉无波。

中秋节。一轮飞镜般的明月谁打磨的?照耀天地,印透山河。玉露清冷,洗净秋空银河无波。

比常夜清光更多,尽无碍桂影婆娑。老子高歌,为问嫦娥,良夜恹恹,不醉如何?

比平常夜晚清光更加皎洁,毫无遮挡桂树影婆娑摇曳。老夫高歌一曲,试问月中嫦娥,如此美好的夜晚慵懒寂寥,不喝醉又如何?

凿池殷勤凿破苍苔,把湖泺风烟,中半分开。满意清香,尽都是千叶莲栽。

凿池。殷勤地凿破青苔挖掘池塘,把湖泖的风光烟雾,从中分开一半。满池清香扑鼻,全部都是栽种的千叶莲花。

看镜里红妆弄色,引沙头白鸟飞来。老子方才,陶写吟怀,忽见波光,摇动亭台。

看那水镜中红妆的莲花争奇斗艳,引得沙洲上的白鸟飞来。老夫刚刚还在陶冶吟咏情怀,忽然看见水波粼粼,波光摇动了亭台的倒影。

咏胡琴八音中最妙惟弦,塞上新声,字字清圆。锦树啼莺,朝阳鸣凤,空谷流泉。

咏胡琴。八音之中最精妙的唯有丝弦,奏出塞上的新曲,字字清晰圆润。如同锦树间莺啼,朝阳中凤鸣,空谷里流淌的清泉。

引玉杖轻笼慢捻,赛歌喉倾倒宾筵。常记当年,香案之前,一曲春生,四海名传。

手持玉杖轻拢慢捻地弹奏,赛过歌喉倾倒了满座的宾客。常记得当年,在香案之前,一曲奏出春意盎然,名传四海。

通州巡舟呼童解缆开船,见绿树青天,两岸回旋。欹枕篷窗,觉风波只在头边。

通州乘船巡游。呼唤童子解开缆绳开船,只见绿树青天在两岸回旋。倚枕在船篷窗口,感觉风浪就在头顶旁边。

桂掉举摇开翠烟,竹弹斜界破平川。老子狂颠,高咏诗篇,行过沙头,惊的些白鸟翩翩。

举起桂桨划开翠绿的水烟,竹篙斜刺划破了平坦的河面。老夫纵情狂放,高声吟咏诗篇,经过沙洲时惊起了一群白鸟翩翩飞去。

白莲隐括〔木兰花慢〕幽花带露池塘,恨太华峰高,身世相妨。脉脉盈盈,何须解语,已断柔肠。

白莲,隐括木兰花慢。幽静的白莲花带着露珠绽放在池塘中,只恨太华峰太高,与身世互相妨碍。含情脉脉娇美盈盈,何须言语解人,已经令人柔肠寸断。

羡公子风标异常,尽一生何限清香。华发沧浪,夜月壶觞,明日新声,付与秋娘。

羡慕公子风度标格异于常人,尽其一生散发着无限清香。白发苍苍在沧浪之水旁,月夜举杯畅饮,明日新的曲调,就交给歌女秋娘去传唱吧。

赏析

题解
《双调·折桂令》是元代散曲家张养浩的作品。张养浩是元代著名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其散曲多关注民生疾苦、慨叹历史兴亡。此曲以折桂令曲牌抒写对历史和人生的深沉感慨,体现了作者忧国忧民的情怀和旷达超脱的人生观。

逐句解读
曲词在历史与现实的交汇处展开抒情,既有对往昔英雄的追忆和兴亡之叹,也有对当下世事的冷峻观察。张养浩以曲为史,在简练的篇幅中浓缩了对历史规律的深刻思考。曲中情感在悲凉与旷达之间转换,既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式的深重忧虑,也有看透世事的超然旷达。语言凝练而意蕴深厚,体现了作者将政治家眼光与文学家才情相结合的独特优势。

艺术手法
此曲最突出的手法是以小见大,在简短的曲词中蕴含宏大的历史视野。语言上张养浩擅长以白描手法直击人心,不用繁复的典故而以朴实有力的语言传达深刻的思想。曲牌折桂令的豪迈气质与曲词的历史感慨相得益彰。曲中善用对比和反诘,增强了说理的说服力和情感的冲击力。

总体评价
此曲充分展现了张养浩作为「政治家散曲家」的独特风貌,以深沉的历史意识和真挚的民生关怀,将散曲的题材从风花雪月拓展到社稷苍生,在元散曲中具有重要的思想价值和文学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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