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桥店梦莺莺(第四本)・朝天子
元 · 王实甫
译文
暖溶溶玉醅,白泠泠似水,多半是相思泪。
杯中醇美的酒液清冷如水,大半是相思流下的眼泪。
眼面前茶饭怕不待要吃,恨塞满愁肠胃。
面前的茶饭并非不想入口,只是愁恨已填满了肠胃。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拆鸳鸯在两下里。
蜗牛角上般微小的虚名,苍蝇头般细碎的利益,竟将一对鸳鸯活活拆散两地。
一个这壁,一个那壁,一递一声长吁气。
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你一声我一声长长地叹息。
赏析
题解
此曲选自王实甫《西厢记》第四本「草桥店梦莺莺」,写崔莺莺与张生离别之际的痛苦与怨愤。莺莺借酒浇愁,将杯中酒比作相思之泪,又痛斥功名利禄拆散鸳鸯,情感真挚而强烈。
逐句解读
「暖溶溶玉醅,白泠泠似水,多半是相思泪」——杯中本应醇美的美酒,在莺莺看来却清冷似水,因为她满腹相思,看到的酒都成了泪。以酒之温与泪之冷形成对比,写出离人苦涩心境。
「眼面前茶饭怕不待要吃,恨塞满愁肠胃」——茶饭无心下咽,并非不想吃,而是满腔愁恨已将肠胃填满,以生理感受写心理痛苦,极为真切。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拆鸳鸯在两下里」——化用《庄子》蜗角之战的典故和俗语,痛斥追逐功名的荒谬:微不足道的虚名小利,竟将一对恩爱恋人活活拆散。
「一个这壁,一个那壁,一递一声长吁气」——两人隔着距离,此起彼伏地叹息,画面感极强,写出离别时双方同样痛苦、彼此牵挂的无奈。
艺术手法
此曲最突出的是对比手法:「暖溶溶」的酒与「白泠泠」似水的冷感形成反差,以感官对立映射内心的矛盾痛苦。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用《庄子》典故极言功名之渺小,与「拆鸳鸯」的巨大代价形成鲜明对照,以小大的不称凸显荒谬。末句「一个这壁,一个那壁」以空间对称和「一递一声」的声律交替,构建出一唱一叹的节奏,将离别之痛推向高潮。
总体评价
此曲以莺莺口吻直抒胸臆,由酒及泪,由恨及怨,层次分明地展现了一个少女被迫与爱人分离时的痛楚与愤慨,语言本色而情感浓烈,是元曲中写离愁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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