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仙花酒曲江池・黄钟煞
元 · 石君宝
译文
接郎君分外勤,赶郎君何太狠!常言道娘慈悲,女孝顺;你不仁,我生忿。
需要接待郎君的时候分外殷勤,要赶走郎君的时候何等狠毒!常言道母亲慈悲女儿自然孝顺;你既然不仁不义,就别怪我忤逆不从。
则是个闷番子弟粗桑棍。则是个缠杀郎君湿布袍。
不过是个翻覆子弟的粗桑木棍子。不过是一件缠死郎君的湿布袍子。
到家里决撒喷,你看我寻个自尽,觅个自刎,官司知,决然问。问一番,拷一顿。
回到家就要翻脸撒泼,你看我去寻个自尽,找个自刎,官府知道了,必然要审问。审问一番,拷打一顿。
官人行,怎亲近。令史每,无投奔。我着你哭啼啼带着锁,披着枷,恁时分走到衙门前,古堆邦坐的。
做官的人,怎么亲近得了。那些令史衙役,也无从投奔。我要让你哭哭啼啼带着锁链,披着枷锁,那时候走到衙门前,颓然坐在地上。
有人问,妈妈你为甚幺来,送了这孤寒的老身?都是那生忿的小贱人送了我也!
有人问,妈妈你为什么落到这步田地,送了这孤苦伶仃的老身?都是那个不孝顺的小贱人害了我!
我直着你梦撒了撩丁,倒折了本。
我要让你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可堪老鸨太无恩,撇下孤贫半死身。仔细思量无活计,不如仍还去唱"一年春尽一年春。"
可叹老鸨太无情义,撇下我这孤贫半死之人。仔细想来没有活路,不如还回去唱那"一年春尽一年春"。
赏析
题解
此曲选自石君宝《李亚仙花酒曲江池》的《黄钟煞》曲牌。此段为老鸨以威胁恐吓的方式阻止李亚仙从良,她列举了如果李亚仙不服从将会遭受的种种酷刑和法律后果,场面紧张激烈。
逐句解读
「则是个闷番子弟粗桑棍」——不过是个打翻子弟的粗木棍。
「接郎君分外勤,赶郎君何太狠」——接待郎君时分外殷勤,赶走郎君时何等狠毒。
「常言道娘慈悲,女孝顺;你不仁,我生忿」——常言道母亲慈悲女儿就孝顺;你不仁义,我就要忤逆。
「到家里决撒喷,你看我寻个自尽,觅个自刎」——到家里我要大闹一场,你看我是要寻死还是自刎。
「官司知,决然问。问一番,拷一顿」——如果官府知道了,一定会审问。审问一番,拷打一顿。
「我着你哭啼啼带着锁,披着枷」——我让你哭哭啼啼戴着锁链、披着枷锁。
「我直着你梦撒了撩丁,倒折了本」——我要让你赔个精光,倒贴了本钱。
艺术手法
此曲以极其粗暴的语言展现了老鸨的凶狠面目。
「接郎君分外勤,赶郎君何太狠」的对比揭露了老鸨的功利心态——需要赚钱时就殷勤接待,不需要时就狠毒赶走。
「娘慈悲,女孝顺;你不仁,我生忿」以对仗的形式阐述了母女关系的因果逻辑,将伦理关系还原为交易关系。后半段以一系列刑罚意象——锁链、枷锁、拷打——来恐吓李亚仙,语言暴力程度逐步升级,从口头威胁到身体刑罚再到法律制裁。
总体评价
此曲以极端的语言暴力展现了封建社会中老鸨对歌妓的人身控制。老鸨的威胁从家庭内部(大闹)到法律层面(官司审问拷打),从肉体刑罚(锁链枷锁)到经济惩罚(赔光本钱),全方位地展示了歌妓面临的压迫。李亚仙在这种恐吓下仍然坚持从良,更凸显了她的勇气和决心。全曲虽然以老鸨的口吻写成,但反面折射出的是歌妓追求自由的艰难和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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