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殿前欢

元 · 贯云石

译文

畅幽哉,春风无处不楼台。

多么畅快幽雅,春风所到之处无处不是楼台。

一时怀抱俱无奈,总对天开。

一时的情怀全都无可奈何,只能对着苍天敞开。

就渊明归去来,怕鹤怨山禽怪,问甚功名在?酸斋是我,我是酸斋。

就学陶渊明归隐去吧,怕只怕仙鹤怨恨山禽怪罪,还问什么功名何在?酸斋就是我,我就是酸斋。

楚怀王,忠臣跳入汨罗江。

楚怀王啊,忠臣屈原跳入了汨罗江。

《离骚》读罢空惆怅,日月同光。

《离骚》读完只有空惆怅,与日月同放光芒。

伤心来笑一场,笑你个三闾强,为甚不身心放?沧浪污你,你污沧浪。

伤心之余大笑一场,笑你个三闾大夫太倔强,为什么不放开身心?沧浪之水玷污了你,你也玷污了沧浪。

觉来评,求名求利不多争。

醒来评说,求名求利不必多争。

西风吹起山林兴,便了余生。

西风吹起了山林的雅兴,便了此余生。

白云边创草亭,便留下寻芳径,消日月存天性。功名戏我,我戏功名。

在白云边建造一座草亭,便留下寻花的路径,消磨时光保全天性。功名戏弄我,我也戏弄功名。

怕西风,晚来吹上广寒宫。

怕西风,晚来吹上了广寒月宫。

玉台不放香奁梦,正要情浓。

玉台不放走香奁中的美梦,正要情意浓烈时。

此时心造物同,听甚《霓裳》弄,酒后黄鹤送。山翁醉我,我醉山翁。

此刻心境与造物同化,听什么《霓裳羽衣曲》,酒后自有黄鹤来送。山翁醉了我,我也醉了山翁。

怕相逢,怕相逢歌罢酒樽空。

怕相逢,怕相逢后歌唱完毕酒杯空。

醉归来纵有阳台梦,云雨元踪。

醉着归来纵然有阳台巫山之梦,云雨之事却杳无踪迹。

楼心月扇底风,情缘重,恨不似钗头凤。东阳瘦损,羞对青铜。

楼中心的月光,扇底的风,情缘深重,只恨不像钗头凤凰成双成对。像沈约般消瘦憔悴,羞于面对铜镜。

怕秋来,怕秋来秋绪感秋怀。

怕秋天到来,怕秋天到来时秋思触动秋怀。

扫空阶落叶西风外,独立苍苔。

在西风之外扫空台阶上的落叶,独自站在青苔上。

看黄花谩自开,人安在?还不彻相思债。朝云暮雨,都变了梦里阳台。

看菊花白白地开放,人在何处?相思之债永远还不清。朝云暮雨,都变成了梦中的阳台。

隔帘听,几番风送卖花声。

隔着帘子听,好几次风送来卖花的声音。

夜来微雨天阶净,小院闲庭。

昨夜微雨之后台阶洁净,小院闲庭清幽。

轻寒翠袖生,穿芳径,十二阑干凭。杏花疏影,杨柳新晴。

微寒中生出翠袖添衣之感,穿过花间小径,倚遍十二曲栏杆。杏花投下稀疏的影子,杨柳沐浴着新晴的阳光。

数归期,绿苔墙划损短金篦。

计算归来的日期,在绿苔墙上划坏了短短的金篦子。

裙刀儿刻得阑干碎,都为别离。

用裙刀刻得栏杆破碎,都是因为别离。

西楼上雁过稀,无消息,空滴尽相思泪。山长水远,何日回归?

西楼上飞过的大雁稀少,没有消息,白白滴尽了相思的眼泪。山长水远,何日才能回来?

夜啼乌,柳枝和月翠扶疏。

夜里乌鸦啼叫,柳枝映着月光翠绿扶疏。

绣鞋香染莓苔路,搔首踟蹰。

绣鞋沾染了莓苔小路的香气,搔首徘徊犹豫。

灯残瘦影孤,花落流度度,春去佳期误。离鸾有恨,过雁无书。

残灯下瘦影孤单,花儿飘落随水而去,春天过去佳期被耽误。离别的鸾鸟心怀怨恨,飞过的鸿雁不传书信。

和阿里西瑛懒云窝懒云窝,阳台谁与送巫娥?

和阿里西瑛懒云窝——懒云窝啊,阳台之上谁来送别巫山神女?

蟾光一任来穿破,遁迹由他。

任凭月光穿破进来,隐遁由它去吧。

蔽一天星斗多,分半榻蒲团坐,尽万里鹏程挫。向烟霞笑傲,任世事蹉跎。

遮蔽满天星斗之多,分半张蒲团坐定,尽让万里鹏程受挫。向着烟霞笑傲,任凭世事蹉跎。

套数。

这是一套散曲。

赏析

题解
此为《殿前欢》组曲,含多首散曲,分别表达归隐之志、咏史怀古、山林闲适、闺怨相思等主题,为贯云石代表作。

逐句解读
「就渊明归去来,怕鹤怨山禽怪,问甚功名在」,学陶渊明归隐田园,怕山中鹤鸟怪怨,还问什么功名在身。

「酸斋是我,我是酸斋」,酸斋就是我这贯云石,我就是酸斋。

「伤心来笑一场,笑你个三闾强,为甚不身心放」,伤心过后笑一场,笑你屈原太固执,为何不放开心怀。

艺术手法
「沧浪污你,你污沧浪」以反诘语气翻转屈原自沉意象,极为大胆。

「功名戏我,我戏功名」以回文句式表达超脱,构思巧妙。

总体评价
此组曲涵盖题材广泛,从咏史到闺怨皆能驾驭,是贯云石散曲创作全面才能的集中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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