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我是个蒸不烂、煮

元 · 关汉卿

译文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

我是一粒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铜豌豆,你们这些浪荡子弟谁叫你们钻进那锄不断、砍不下、解不开、挣不脱慢腾腾的千层锦套头里。

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

我赏玩的是梁园的明月,饮的是东京的美酒,赏的是洛阳的牡丹,攀的是章台的柳枝。

我也会围棋、会蹴リ、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

我也会下围棋、会踢球、会打猎、会插科打诨、会唱歌跳舞、会吹弹乐器、会唱曲、会吟诗作赋、会玩双陆棋。

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

你就是打落了我的牙、打歪了我的嘴、打瘸了我的腿、打折了我的手,上天赐给我这几样坏毛病,我依然不肯罢休。

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魂丧冥幽,天那,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

除非是阎王亲自来叫,神鬼自己来拘,三魂归于地府,七魄丧于冥幽,天哪,到那时候才不往烟花柳巷的路上走!

赏析

题解
此曲出自关汉卿散套《南吕·一枝花·不伏老》,是关汉卿最为著名的代表作,约作于元代中期。关汉卿以自嘲自傲的口吻,塑造了一个桀骜不驯的浪子形象。

「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以铜豌豆自喻,表达绝不屈服于世俗压力的精神。此曲在元散曲中堪称绝唱。

情感转折线为:从铜豌豆般不屈服的自傲,到纵情享乐的洒脱,再到多才多艺的自夸,最后以宁死不回头的决绝收束。

逐句解读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我是一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响当当的铜豌豆。以铜豌豆自喻,极写性格之坚韧不拔。
「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你们这些公子哥儿谁让你们钻进那锄不断、砍不下、解不开、脱不掉的千层锦套中。以锦套头比喻权势之网的束缚。

「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我赏玩的是梁园的明月,饮的是东京的美酒,赏的是洛阳的名花,攀的是章台的杨柳。以四地名物铺陈纵情声色的生活。
「我也会围棋、会蹴リ、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我还会下围棋、踢蹴鞠、打猎围猎、插科打诨、唱歌跳舞、吹箫弹琴、歌唱作曲、吟诗作赋、玩双陆棋。以排比罗列自身多才多艺。

「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你即便打落了我的牙、打歪了我的嘴、打瘸了我的腿、打折了我的手,老天赐给我的这些顽劣毛病,我依然不肯罢休。以极端的身体伤害反衬精神之不屈。

「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魂丧冥幽,天那,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除非阎王亲自来叫我,鬼神自己来勾我,三魂归了地府,七魄丧入冥界,天哪,到那时候才不再往烟花路上走!以死亡为唯一终止条件,写至死不渝的倔强。

艺术手法
一、排比铺陈:「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等大量排比,气势磅礴。二、比喻奇特:「铜豌豆」之喻新颖独特,以一粒小而坚硬之物写人之不屈,形象鲜明。三、衬字运用:大量使用衬字(如「我是个」「你便是」),是元曲特有的语言风格,增强了口语感和表现力。四、以退为进:表面自嘲为浪子,实则以浪子之「不伏老」写文人的傲骨与不屈。五、语言豪放:全曲语言直白粗犷,不避俚俗,正是元曲豪放派的典型风格。

总体评价
此曲是关汉卿的代表作,也是元散曲中最著名的作品之一。

「铜豌豆」之喻流传千古,成为中国文学史上最经典的自我形象之一。此曲以浪子自居,实则表达的是不屈服于权贵、不妥协于世俗的精神,是元代文人骨气的写照。在关汉卿全部作品中,此曲以其磅礴的气势、奇特的形象和不屈的精神独步曲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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