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难
唐 · 李白
译文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啊,多么高峻险要啊!蜀道的艰难,比攀登青天还要难!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蚕丛和鱼凫两位古蜀王,开国的历史是多么渺茫难考!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四万八千年,蜀地与秦地互不通人烟往来。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西面太白山上只有鸟才能飞越的小路,可以横穿峨眉山的顶峰。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山崩地裂壮士牺牲之后,才有了这天梯般的栈道将秦蜀相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上面有连驾日的六龙都要折返的高峰,下面有波涛翻滚倒流的急湍。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善飞的黄鹤尚且飞不过去,善攀的猿猴想要翻越都发愁。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青泥岭的道路多么迂回盘旋,走一百步就要转九道弯,缠绕在重峦叠嶂之间。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仰头仿佛可以摸到星辰,令人屏住呼吸,以手抚胸坐下长声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白最著名的乐府诗之一,以蜀道的险峻为题材,反复咏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借山川之险暗寓仕途之难、世路之险。据传贺知章读此诗后叹为「谪仙」,自此李白「谪仙人」之名传开。此处节选为全诗的开篇部分,以极度夸张的想象描绘从秦入蜀道路的惊险万状。
逐句解读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开篇连用三个感叹词「噫」「吁」「嚱」,加上「危乎高哉」的感叹,如同诗人面对蜀道时发出的由衷惊叹。接着直揭主题:蜀道之难,比登天还难!这一句在诗中将三次出现,如同一首交响曲的主旋律,反复回响。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蚕丛和鱼凫是传说中古蜀国的开国君王。
「开国何茫然」是说古蜀国的历史遥远得模糊不清,暗示蜀地的封闭隔绝。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从那以后已经过了四万八千年,蜀地和秦地之间一直互不相通。
「四万八千岁」是极言时间之久远,并非实指。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西面有太白山,只有鸟才能飞越的路径,可以横穿峨眉山的顶峰。
「鸟道」极言山路之高险,连人都无法通行。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据《华阳国志》记载,秦惠王为灭蜀,诈称有五头能拉金子的石牛,蜀王派五丁力士去开路迎接,途中遇大蛇,力士拽蛇时山崩地裂,壮士全部牺牲,才有了这条栈道。诗人以神话传说写蜀道的来之不易和凶险异常。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上面有高到连为太阳驾车的六龙都要折返的山峰,下面有波涛汹涌、漩涡翻滚的急流。一上一下,极写山之高与水之险。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传说中善飞的黄鹤尚且飞不过去,善攀援的猿猴想要翻越都发愁。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青泥岭的道路多么盘旋曲折,走一百步就要转九个弯,缠绕在山峦之上。
「盘盘」写道路迂回,「百步九折」写曲折之频繁。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参和井是星宿名,参宿分野在蜀,井宿分野在秦。行走蜀道仿佛可以摸到星辰,仰头令人屏息,以手抚胸坐下长叹。极写山之高、路之险、人之恐。
艺术手法
一、极度夸张。从「四万八千岁」到「六龙回日」再到「扪参历井」,诗人调动了天文数字和神话传说来渲染蜀道的险绝,夸张而不失真实感。二、神话传说的运用。五丁开山、六龙驾日等传说为自然山川增添了神秘色彩和浪漫气息。三、音节长短错落。从三字句到七字句到十一字句,句式参差不齐,节奏急促舒缓交替,如同攀登蜀道时喘息与惊叹交织。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白浪漫主义诗歌的代表作,以雄奇奔放的笔调描绘了蜀道的惊险绝伦。殷璠《河岳英灵镜》称其「奇之又奇,自骚人以还,鲜有此体调」。全诗以「蜀道之难」为主题,将神话、传说、写实、夸张融为一体,气势磅礴、想象瑰丽,充分体现了李白诗歌「纵逸」「奇绝」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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