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塔孟良盗骨・得胜令

元 · 朱凯

译文

呀!他兄弟每多死少波生。

哎呀!杨家兄弟大多战死沙场,幸存的没有几个。

只我在这五台呵又为僧。

只有我在五台山出了家做了和尚。

有杨六使在三关上,和俺一爷娘亲弟兄。

杨六郎在边关镇守三关,和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休惊,这会合真侥幸!

不要惊慌,今日兄弟重逢真是万幸!

伤也幺情,枉把这幽魂陷虏城。

多么令人伤痛啊,白白让父亲的英魂被困在敌国的城中。

量你这厮走到那里去?

量你这厮能跑到哪里去?

他兄弟每多死少波生。只我在这五台呵又为僧。

杨家兄弟大多战死沙场,幸存的没有几个。只有我在五台山出了家做了和尚。

有杨六使在三关上,和俺一爷娘亲弟兄。他是我的兄弟,怎不认的?

杨六郎在边关镇守三关,和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是我的兄弟,怎么会不认得?

哥哥,您兄弟到幽州昊天寺,取俺父亲的骨殖来了也。

哥哥,我兄弟到了幽州昊天寺,取回我们父亲的遗骨来了。

我做将军快敌头,不吃干粮则吃肉。你道是敢战官军沙塞子,怎知我是畏刀避箭韩延寿。

我做将军最痛快,不吃干粮只吃肉。你说我是敢战官军的沙场汉子,怎么知道我是畏刀避箭的韩延寿。

叵耐杨六儿无礼,将他令公骨殖,偷盗去了。我领着番兵,连夜追赶。

可恨杨六郎无礼,将杨令公的遗骨偷走了。我率领番兵,连夜追赶。

原来杨六儿将着骨殖,前面先去,留下孟良,在后当住。我如今别着大兵,与孟良厮杀,自己挑选了这五千精兵,抄上前来。

原来杨六郎带着遗骨先走一步,留下孟良在后面挡住。我现在分出大兵与孟良交战,自己挑选了五千精兵,抄小路追了上来。

明明望见杨六儿,走到五台山下,怎幺就不见了?一定躲在这寺里!大小番兵,围了这寺者。

明明看见杨六儿走到五台山下,怎么就不见了?一定是躲在这寺庙里!大小番兵,把寺庙包围起来。

兀那寺里和尚,快献出杨六儿来!若不献出来,休想满寺和尚,一个得活!

那寺庙里的和尚,赶快把杨六儿交出来!如果不交出来,满寺和尚休想有一个活命!

兄弟不要慌,我出去与他打话。我开了这三门。兀那将军!果然有个杨六儿,被我先拿住了,绑缚在这寺里。

兄弟不要慌,我出去跟他交涉。我打开了三座大门。那位将军!确实有个杨六儿,已经被我拿住了,绑在寺庙里。

俺出家的人,是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休把这许多枪刀,吓杀了俺老师父。您去了兵器,下了马,我拿杨六儿与你去请功受赏,好不自在哩。

我们出家人以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不要用这些刀枪吓坏了我们老师父。你们放下兵器下了马,我把杨六儿交给你去请功领赏,岂不自在。

我依着你,就去了这刀枪,脱了这铠甲,我下了这马。和尚,杨六儿在那里?快献出来。

我依你的话,就放下刀枪,脱了铠甲,下了马。和尚,杨六郎在哪里?赶快交出来。

将军,你忙怎的?且跟将我入这三门来,且关上这门。我是小心的,还怕走了杨六儿?

将军,你急什么?先跟我进这三道门来,把门关上。我是小心谨慎,还怕杨六儿跑了不成?

呀,这和尚不老实,你只好关门杀屎棋,怎幺也要打我?

哎呀,这和尚不老实,你只会关起门来暗算人,怎么还要打我?

赏析

题解
此曲选自朱凯杂剧《昊天塔孟良盗骨》中「得胜令」一支,为全剧最重要的情节转折唱段。杨五郎与杨六郎(杨景)在五台山相认后,韩延寿率番兵追至寺外,五郎设计将韩延寿诱入寺中缴械,准备将其擒杀。

逐句解读
「呀!他兄弟每多死少波生」,感叹杨家兄弟大多战死,幸存者寥寥。

「只我在这五台呵又为僧」,只有自己在五台山出了家。

「有杨六使在三关上」,杨六郎在边关镇守。

「和俺一爷娘亲弟兄」,确认两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休惊,这会合真侥幸」,劝兄弟不要惊慌,兄弟重逢实属万幸。

「伤也幺情,枉把这幽魂陷虏城」,悲叹父亲杨令公的英魂白白被困在敌方城池中。其后科白部分为五郎诱捕韩延寿的戏剧性情节:五郎假称已擒住杨六郎,骗韩延寿卸甲下马入寺,随即关门准备动手。

艺术手法
唱段以「伤也幺情」一句将兄弟相认的喜悦骤然转为对父亲殉国的悲恸,情感转换凌厉。后半部分转入大段科白,以「关门杀屎棋」的市井俗语和「慈悲为本,方便为门」的反讽制造强烈的喜剧效果。五郎以佛门善语诱敌入彀的设计,将智谋与武勇、慈悲与杀伐巧妙交织。

总体评价
此曲为全剧戏剧性最强的段落之一,唱词与科白紧密结合,既有兄弟相认的悲喜交织,又有智擒敌将的诙谐机智。杨五郎的形象在此段中最为丰满——既是沙场虎将又是山寺僧人,既慈悲又凶狠,体现了元杂剧人物塑造的鲜明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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