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吕・普天乐春日多雨

元 · 王仲元

译文

柳眉新,桃腮嫩,酥凝琼腻,花艳芳温。歌声消天下愁,舞袖散人间闷。

柳叶般的新月眉,桃花般的嫩腮,肌肤如凝脂美玉,容貌如鲜花般芳艳温润。她的歌声能消解天下忧愁,她的舞袖能散去人间烦闷。

兰姿蕙魄,瑶花玉蕊,误染风尘。

兰蕙般的姿容气韵,琼花玉蕊般的高洁,却不慎沾染了风尘世俗。

展江乡水墨图,列湖口潇湘画。

展开一幅江乡水墨画卷,呈现一幅湖口潇湘的美景图画。

过浦穿溪沿江汊,问孤航夜泊谁家。无聊倦客,伤心逆旅,恨满天涯。

穿过水浦溪流沿着江汊前行,问一声孤舟今夜泊在谁家。无聊的疲惫旅人,在客舍中暗自伤心,愁恨充满天涯。

淹蓝桥,烧袄庙,镜鸾肠断,瑟凤魂销。

蓝桥被水淹没,袄庙被火焚毁,铜镜中鸾影令人断肠,凤瑟声消使人魂销。

玉容残倦艳妆,云髻乱慵梳掠。闷倚危阑闲凝眺,对斜阳分外无聊。

玉容憔悴厌倦了艳丽的妆容,云鬓散乱懒得梳理。烦闷地倚靠在高栏上凝望远方,面对斜阳更觉百无聊赖。

相思未脱,他愁为我,我病因他。

相思之苦无法摆脱,他为我而忧愁,我因他而生病。

惹肚牵肠相穿贯,上心来痛似锥剜。归期限满,难凭后约,孤负前欢。

牵肠挂肚肚肠如穿,一上心头疼痛如锥剜心。归期已过,难以相信今后的约定,辜负了以前的欢情。

拖逗入烦恼乡,积攒下相思欠。交下情疏恩情俭,欲阑珊却又拘钤。

把我拖入了烦恼的深渊,积攒下了相思的亏欠。感情渐渐疏远恩情变得淡薄,情意阑珊却又被牵挂束缚。

莺花寨我纳降,是非海谁着淹。多少惺惺遭坑陷,咱图甚染绿挪蓝?

在这莺花柳巷里我缴械投降了,这是非之海谁愿意深陷其中。多少聪明人都遭了暗算,我图什么来沾惹这些是非?

难攀如镜里花,易见似波中月。变尽欢娱成吴越,眼睁睁咫尺离别。

难以攀摘如同镜中之花,容易看到好似水中之月。一切欢娱都变成了吴越般的仇怨,眼睁睁看着咫尺之间就要离别。

赏析

题解
此组曲出自王仲元《中吕·普天乐》,包含多首小令,题材涵盖春景、赠美人、旅况、离情、相思、题情、间阻等,是元散曲中咏情写景的代表作品。王仲元为元后期散曲家,其作品以婉约细腻见长。此处选录诸首围绕离愁别恨与人生感慨展开。

逐句解读
以「春日多雨」开篇:「无一日惠风和,常四野彤云布」写春日连阴不晴。

「那里肯妆金点翠,只待要迸玉筛珠」拟人写雨,不肯妆点美景,只管倾泻。

「这其间湖景阴,恰便似江天暮,冷清清孤山路,六桥迷雪压模糊」写西湖烟雨迷蒙之景。

「瞥见游春杜甫,只疑是寻梅浩然,莫不是相访林逋」将雨中行人比作杜甫、孟浩然、林逋,风雅有趣。

「赠美人」:「柳眉新,桃腮嫩,酥凝琼腻,花艳芳温」以花喻人。

「歌声消天下愁,舞袖散人间闷」极言其歌舞之美。

「兰姿蕙魄,瑶花玉蕊,误染风尘」惋惜美人沦落风尘。

「旅况」写羁旅之苦:「无聊倦客,伤心逆旅,恨满天涯。」「离情」写相思:「玉容残倦艳妆,云髻乱慵梳掠」以容颜憔悴写离愁。

「相思」最为沉痛:「泪盈波,眉愁锁,消香减腻,病鬼愁魔」,「相思未脱,他愁为我,我病因他」——双向相思、互为因果,写尽刻骨之痛。

艺术手法
一是对仗精工。

「柳眉新,桃腮嫩」「酥凝琼腻,花艳芳温」等句对仗工整、色彩鲜明。二是用典巧妙。以杜甫、孟浩然、林逋三人为雨中西湖点缀文人气韵。三是心理刻画入微。

「他愁为我,我病因他」以回环句式写相思的双向性,精警动人。四是意象丰富。全组曲涉及花、柳、月、风、砧、雁、蝶等大量传统意象,铺排有序。

总体评价
此组散曲题材广泛、风格多样,既有「误染风尘」的惋惜,也有「相思未脱,他愁为我,我病因他」的沉痛。王仲元继承了前代婉约词的传统,又融入了元散曲通俗直率的特点,在咏情写景方面达到了较高的艺术水准。尤其「相思」诸首写尽了恋人之间的痛苦思念,情感真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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