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唐 · 岑参
译文
轮台城头夜吹角,轮台城北旄头落。
夜里轮台城头吹响号角,轮台城北旄头星坠落。
羽书昨夜过渠黎,单于已在金山西。
昨夜紧急军书经过渠黎,单于已经在金山的西面。
戍楼西望烟尘黑,汉兵屯在轮台北。
从戍楼向西望去烟尘黑沉沉,汉家军队驻扎在轮台北面。
上将拥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军行。
上将手持旄节率军西征,天明时分吹起笛子大军出发。
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
四面击鼓如雪海翻涌,三军齐声呐喊阴山震动。
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
敌方要塞的兵气如云层聚集,战场上白骨缠绕着草根。
劒河风急雪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
剑河风急雪片宽大,沙口石头冻裂马蹄脱落。
亚相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
亚相勤王甘愿承受辛苦,誓要报效君主平定边尘。
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
自古以来青史谁不曾看见,如今见到的功名胜过古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天宝十三载(754)秋冬之际,岑参在北庭都护封常清幕府时所作。诗题「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是为封常清率军出征而作的壮行诗。
「封大夫」即封常清,时任御史大夫兼北庭都护、伊西节度使。诗中从战前的紧张气氛写到出征的壮观场面,再到对主帅的歌颂,全诗气势如虹,音节铿锵,是岑参边塞诗中与《白雪歌》齐名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轮台城头夜吹角,轮台城北旄头落」——轮台城头夜间吹响了号角,轮台北方的天空中旄头星坠落了。旄头为胡星,其落象征胡人将败。以警报式的开头营造紧张氛围。
「羽书昨夜过渠黎,单于已在金山西」——紧急军书昨夜飞传过了渠黎,单于的军队已经出现在金山之西。写敌情紧急,羽书飞递。
「戍楼西望烟尘黑,汉兵屯在轮台北」——从戍楼向西望去烟尘滚滚一片漆黑,唐军屯驻在轮台城北。烟尘黑写出敌军来势之猛。
「上将拥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军行」——上将手持节旄率军西征,天明时分吹响笛声大军出发。从紧张的备战转入壮阔的出征。
「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四面击鼓如同雪海翻涌,三军齐声呐喊连阴山都为之震动。此联写出征的磅礴气势,以夸张手法写鼓声与呐喊的惊天动地。
「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敌方的兵气如云层般密集屯聚,古战场上白骨与草根纠缠在一起。由当前的壮行转入对战争残酷的冷峻审视。
「劒河风急雪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剑河一带狂风急骤雪片宽阔,沙口处石头冻裂马蹄脱落。写边塞行军的极端艰苦。
「亚相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亚相(封常清)为国勤王甘愿承受辛苦,发誓要报答君主平息边患。
「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自古以来青史上的功臣谁不知道,如今看到您的功名胜过了古人。末以颂扬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的艺术特色在于节奏的急促与画面的壮阔。大量使用短促的韵脚转换,模拟军鼓的节奏——从入声韵(角、落)到平声韵(西、北、征、行)再到仄声韵(涌、动),韵脚的变换如军乐般铿锵有力。
「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是全诗的高潮句,以极度夸张的手法将出征的声威推向极致——鼓声如雪海翻涌,呐喊使阴山震动,在唐诗中罕有其匹。
「战场白骨缠草根」一句在壮行诗中插入如此惨烈的画面,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使全诗在歌颂武功的同时不失对战争残酷的清醒认识。
总体评价
此诗与《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同为岑参边塞诗的双璧,而风格各异:《白雪歌》以抒情见长,此诗以气势取胜。全诗节奏急促有力,如战鼓催征,读之令人热血沸腾。
「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两句气势之雄壮,在唐代出塞诗中堪称绝唱。而诗中「战场白骨缠草根」的冷笔插入,又使全诗不流于单纯的颂功,增加了一层对战争本质的深沉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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